石头旁边多了一张字条,字迹我认得,横平竖直,慢吞吞的人写字倒是快得很:「说了会下雨。笨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捏着那张字条站在屋檐下,雨声哗啦哗啦。十年了,这个人连骂人的格式都没变——先做完事,再补一句欠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那里,看着那三条被摺得整整齐齐的桌巾,看着压在上面的那颗石头,看着那张字条上横平竖直的四个字。雨水顺着屋檐,成串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年了。这个人连帮我收桌巾这种小事,都要做完了,再补一句「笨蛋」——好像不损我两句,他就浑身不对劲。这种欠揍的、拐弯抹角的好,我太熟悉了。熟悉到,鼻子有一点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可恶的是,被骂笨蛋的我,居然有一点想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正的重头戏在周末。

        星期六中午,我爷爷宋景山老先生,做了一桌菜。白斩J、卤桂竹笋、麻油面线、还有一锅炖到骨头都sU了的萝卜排骨汤——这个阵仗,上次出现是我大学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爷爷这辈子,做菜有两种等级。一种是平常的,随便炒两个菜配饭;另一种是「重要场合」的,会把压箱底的功夫全使出来。而那天中午这一桌,白斩J的皮油亮油亮,卤笋炖得入口即化,那锅萝卜排骨汤,是要从一大早就开始细火慢炖的——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天,才出现过的规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爷,今天什麽日子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阿迟回来了啊。」爷爷把J腿剁得咚咚响,理所当然,「隔壁囝仔回来,请吃一顿饭,刚好而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是回来拆你的街的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