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姐说她三个条件。第一,今晚这顿,邝医生买单,她算过了,七个人加加座加两轮啤酒,撑死一千二,比两千八少一千六,她亏一千六,她认。第二,从下个月起,她店里寄养的猫,看病打疫苗,邝医生诊所免挂号费,检查费照收,药她自带。第三,让邝医生当着这七个人的面说一句:桂姐的猫粮,是这条街最好的猫粮。她说完了,全场安静了两秒,么医生第一个拍桌子,说第三句值一千六,老邝你念。老纪跟着拍,说念。房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。小满看着我,我看着她。我说我念。我说:桂姐的猫粮,是这条街最好的猫粮。全场鼓掌,摊主老婆在后头听见了,回头问一句谁家的猫粮好,桂姐冲她喊:全条街的猫都吃这个的。摊主老婆说她又没猫,她家狗吃馒头。全场又笑。
桂姐把小本子翻到那一行,从兜里摸出一支笔,笔帽咬开,当着一桌人的面,在那行数字上划了一道,划得又重又长,划穿了半页。她把本子合上,拍拍,说清了,两清,往后谁也别提。邝医生把信封收回来,说里头是一千六,她点一下。桂姐说不用点,邝医生的账她从来不点,点了就生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冲我挑了一下下巴,我认下这一挑,这一挑里有一百二十袋、一条报废的围裙、和托盘上一滩干了的水。
十点半,夜市的人流退了,烤摊的灯泡外头开始收摊的动静。么医生说转场,他订了旅馆,街口往东二百米,订了两间,一间给老纪他们,一间给邝医生,说邝医生喝了不少,小满也喝了两杯,都不许开车,今晚就在街上住。小满说她没喝多。么医生说两杯也是喝,他作为攒局的人要对每一个回去的人负责。桂姐说她开车来的一会儿就走,她三点还得起来接猫。老纪说他送她,他顺路。桂姐说你不顺路,你住北边。老纪说他绕路,他乐意绕。两个人又拌起来,拌得跟吵架一样,走得跟散步一样。
转场前小满去路边便利店买水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管东西,攥在手心,攥得紧。我接过来看了一眼,是医用石蜡油,诊所库房常备的那种,她拿了最大的一瓶。我说她拿这个干什么。她说旅馆没有,她见过太多旅馆没有了。我说她懂得挺多。她说她懂得比我想的多,让我少问。她把石蜡油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,拉链头卡了一下,她骂了一句劣质,重新拉。
旅馆是老街新装的那种,电梯小,走廊铺着吸音的地毯,房间门一关,夜市的动静就剩一点闷响。么医生把房卡递给我,说里头被褥是新换的,他特意交代过前台,说老邝睡觉挑,被褥不新他半夜能下楼投诉。我说他把我传得这么娇气。么医生说他是往好了传,他本来想说老邝睡觉像死猪,怕你不爱听。小满在旁边憋笑,憋得肩膀抖。么医生说他今晚住隔壁楼,明早七点他敲门,谁起不来他敲到谁起来为止,他攒的局他收尾。我说他收什么尾。他说收人,七个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,一个都不能少,少一个他赔。他说完走了,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噔噔噔远了。
门关上,房间里灯是暖黄的,床是软床,床垫一坐就陷。小满把包往桌上一放,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白大褂她没穿来,今晚她穿的是件旧短袖,领口松,一边的肩带老往下滑。她站在窗前看外头,说夜市收摊了,灯一盏一盏灭,灭到最后就剩烤摊那盏,摊主两口子在收签子。我说她看什么。她说她看人间。我说她喝了酒。她说她没喝,两杯果酒,跟喝汽水一样。她转过身,脸是红的,红得不均匀,颧骨最红,嘴上还说跟喝汽水一样。
我坐在床沿解鞋带。她走过来,站在我两腿中间,低头看我解鞋,解完一只她把那只鞋拿走了,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,另一只脚还穿着鞋,站得歪歪扭扭。我说她干什么。她说她试试地毯干不干净,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脚,对比明显。我说她对比出什么了。她说地毯干净,比诊所走廊干净,诊所走廊下午让小陆洒了消毒水,踩上去黏。我说她连这个都记。她说她全记,她记的账比她兜里那个本子还厚。
我把她那只光脚握住,拉到怀里。她脚小,脚心还带着白天穿了一天鞋的热,脚趾头在我掌心里蜷了一下,没抽。我说她脚热。她说走路捂的,别大惊小怪。我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,两只脚都踩在我大腿上,脚心贴着我裤腿,她整个人往前一站,手撑在我肩上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我说她站稳。她说她站不稳,让我扶。我掐着她的腰,她往下一坐,坐在我腿上,软床往下一陷,她整个人贴过来,短袖薄,胸口抵着我胸口,呼吸喷在我脖子上,带着果酒的甜。
她先动的手。她解我的扣子,解得比平时慢,慢得不像她,解到第三颗停了一下,抬头看我一眼,那一眼里全是酒意,嘴上说:今晚账都清了,药款清了,围裙也清了,你别以为清了就完了。我说她还没清。她说她正在清,她清的方式跟桂姐不一样,桂姐划本子,她清的方式一会儿她自己说。我把她的短袖从领口掀上去,她两条胳膊自己举起来,配合得嘴上却不认:你别动手,我自己脱。我说她自己脱。她自己脱了,短袖团成一团扔在地上,扔得一点不歪,她扔完自己还看了一眼落点。里头一件薄胸衣,浅色的,肩带细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抬头问我:看够了没有。我说没看够。她说没看够也得先看别的。
她跪到我两腿之间,跪在地毯上,地毯厚,膝盖陷下去。她把我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往下褪,褪到底,把我扶出来,握在手里掂了掂,说今晚她先伺候,让我躺着当大爷,这是她攒了两天的待遇。我说她攒这个干什么。她说她说了,清账。她把我按到床上,我仰面躺下,她两条腿跪开在我头两边,俯下身来,胸衣的下摆垂下来扫在我小腹上,她含了进去,含得很深,喉咙贴着龟头,两只手撑在我大腿两侧,仰着脸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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