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诉的第二张单是护理长从护理站的抽屉里抽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纸是淡蓝色的,边角卷起来,卷到像被人反覆摊平过,摊到纸面上一层软毛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上写的是这一夜的翻身纪录,翻身纪录那一格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,圈的是阿泽那一行。

        投诉单是三天前递的,递的人写的是看护态度不佳,态度不佳那一栏下面附了一行小字:夜间翻身过慢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泽看过那张单,看过之後他没辩解,不辩解是他这一辈子的毛病,毛病到他连食堂的汤少给他一勺都不肯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这一间长照机构当看护,当的是替别人翻身的人,一夜翻十二次,翻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轮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格怎麽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泽说不出话,只把手掌在护理站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塑料响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护理长站在护理站前面,站得直,制服的下摆从他手腕上垂下来,垂到指尖那一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改的是时数那一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护理站上压了两下,压得那一叠投诉单一路滑,滑到地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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