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盏灯,收到最後一盏灯永远是他的,别人睡完他才坐,坐到连宿舍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凳。
这一件衬衫押在他一夜一夜的借书卡上,押到还不出这一间就要被划掉,划掉他连那一间睡了的地板都要搬走。
他怕的不是划。
他怕的是借书卡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签着的不是他。
学长叫何柏承,三十四,是隔壁班的研究生,研究了一辈子的谱,谱一节一节数,数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。
学长讲话像在念拍数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那支笔不停。
他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他替学长捡谱,捡到学长抽屉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学长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另一个男生。
他没问。
他问不出。
他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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