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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父母朝他递了个满意的眼神,又转头跟老学者们聊起来。话题从林院士当年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旧事,说到最近某期刊发的前沿成果,又绕到跨学科合作有多重要。江砚站在旁边,多数时候只侧耳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,只有聊到他研究的领域时,才插一两句话表达看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不知怎么,鼻尖萦绕的香槟香、耳边温吞的交谈声,反倒像层薄膜,把他跟这热闹隔了开。正听一位教授说“海马体编码记忆时就像给文件贴标签”,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个画面——谢言缩在地下室的角落,指尖抠着墙皮,指甲缝里还沾着灰,那模样跟眼前这精致得发亮的世界,简直像两个极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捏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收了收,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,才惊觉自己走神了。他赶紧定了定神,嘴角重新牵起得体的笑,把思绪拽回眼前的谈话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侍者端着盛有香槟和特调无酒精鸡尾酒的托盘,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宾客之间。精致的冷盘与小食被陆续送上——鱼子酱配薄饼、低温慢煮的和牛鞑靼、做成分子料理形态的鹅肝。江砚取了一杯苏打水,小口啜饮着,冰凉的液体稍稍平复了他内心的躁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晚宴拖了好几个小时,主菜上来时牛排还滋滋冒油,甜品是撒了糖霜的马卡龙,致辞时林院士的声音带着哽咽,合影时闪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……每一步都按部就班,规规矩矩。江砚全程都端着得体的笑,跟人碰杯时手腕弯得弧度刚好,有人夸他“年轻有为”,有人探着问“毕业后打算去哪做研究”,他都答得滴水不漏,连语气都没差过半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当某位世交的女儿试图与他深入交谈时,他只是礼貌地点头,随即找了个借口转向另一位学者,将话题引回到学术讨论上。这种社交对他来说游刃有余,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感到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宾客走得差不多时,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江砚把父母送回了那栋窗明几净的别墅。目送他们进门后,他才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时,长长舒了口气,方向盘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,才觉得那股裹了一晚上的紧绷感,终于松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砚拿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,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。谢言并不在床上。一旁的卫生间倒是白雾缭绕。他切换镜头,卫生间的画面模糊不清,摄像头已被水汽基本遮挡,只能隐约看到花洒在持续喷水,地上却不见人影。江砚眉头微蹙,视线锐利地定格在画面边缘—水汽氤氲的瓷砖地上,似乎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眸色一沉,收起手机,引擎发出一声低吼,车子利箭般划破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地下室,他径直停在卫生间门前。温热潮湿的水汽带着甜腻的沐浴露香气,正从门缝下无声无息地渗出,缠绕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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