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试过不预演,告诉自己那一秒什么都不要想,就空着,大脑不接受这个指令,空白刚建立半秒,预演就自己启动了,她连试了几次,每次都输,输给自己的神经系统。她今天也没有数数,不是忘了,是数数的位置被预判占走了,那一秒的等待把她的全部运算资源都征用了,情报员今天没有上岗,岗位被另一个更耗人的差事顶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下之后她发现这个机制还有一个副作用,那一秒里她的皮肤会提前进入接收状态,热度还没落下来,那片皮肤自己先绷了,等真的落下来,绷紧的皮肤接到的比松弛的更完整,也就是说她的紧张在给他的每一下加码,这一顿里有一部分是她自己打的,这个认识让她哭笑不得,也退不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十下,他在那个一秒的停顿上多停了半秒,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半秒她的预演系统直接过载了,一秒的等待她已经建立了适应,多出来的半秒把那个适应打掉,重来,她不知道那半秒是检查还是变奏,可能都是,效果是一样的,她刚攒出来的一点规律感被清了零。

        七十下之后热度已经是很沉的那种了,不是掌心那种细腻的热,是大面积的、往深处渗的那种热,那种热是累积起来的,每隔一秒加一点,加到七十下之后,它的厚度已经是一种很具体的存在,她能感觉到它的层次,感觉到最外面的那层热和里面更深的那层热的温度差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二十下他的节奏没有变,还是一下,一秒,一下,她的预演系统在第八十几下的时候终于安静了,不是她赢了,是它耗完了,剩下的十几下她第一次体验到不预演的接收是什么样的,落下来就是落下来,等待就只是等待,什么都不提前发生,那十几下反而是整个一百下里最容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呼吸一直在控制里,她不让它乱,每一下她把那口气用鼻子顶出去,那个顶出去的动作给了她一种主动参与感,她在做一件事,不只是被动地接,她在主动地应对,那种应对的感觉让整个过程的体验不一样,不是更好或者更坏,是不一样,是有区别的,那个区别她说不清楚,但她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百下,停,那片热已经厚到读得出层次,按她这一个多月建立起来的标尺换算,这个温度对应的是扎实的绯红,一整片,没有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的那个时刻,她的呼吸自动深了一口,那口深呼吸是她的身体知道结束了之后做的,不是她主动决定要深呼吸的,身体先知道了,然后她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扶她起来,那个扶是把她从趴着的姿势扶起来,起身的瞬间血往下走,眼前暗了半秒又亮回来,他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秒,那只手在那半秒里是她唯一的支点,确认她站稳了,然后松开,她离得近,闻到他衬衫袖口的气味,很干净,像是刚洗过不久。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衬衫,把下摆整理了一下,那个整理是习惯性的,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他做了,就是发现衬衫乱了,然后理了一下,那两秒钟她站着没有动,那个没动不是僵住,是允许,允许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,这个区别她是事后才分辨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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